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凌越的博客

美出自想象

 
 
 

日志

 
 
关于我
凌越  

诗人,书评人

文章分类
网易考拉推荐
 
 

寂寞者的观察  

2009-07-22 09:38:4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马尔特手记》(以下简称《手记》)是以这样一个司空见惯的城市场景开始的:一个无所事事的诗人待在闹市里的一间陈设简陋的小屋里,有时候在写作的间歇,他抬起头透过窗棂:他看见一个孕妇,“她步履艰难,沿着一道散发着热气的高墙向前挪去”;他看见“在一辆停在人行道上的童车里,躺着一个小孩”,他的观察显然很仔细,因为他甚至注意到小孩的“前额上却触目惊心地长着一片斑疹”。当然寂寥的生活令他的听觉更加敏锐,电车的车铃、砰砰的关门声、窗玻璃掉落的声音、一个女孩的尖叫(“啊,讨厌,请安静一点”)、人群的奔跑声、一条狗的吠叫一起杂沓而来,这种对声音的过分敏感更加反衬出听者几乎凝滞的生活状态。但在这种近于强迫性的观察中,投射在视网膜上的事物渐渐变形,以至于缥缈、若有若无,而观察者自己则进入某种出神的状态,这时候真实的事物隐去,而记忆中的事物、抽象的玄想开始占据他的整个身心。对这位强制性观察者来说,这种玄想反而更快得到来,在全书的第八节(全书有71节,而且后面的节数篇幅更长)起首便是:“每当我回想起老家――”此后,全书基本为记忆控制,而且着重于对所谓的一些永恒问题――如孤独、恐惧、疾病、死亡、爱、上帝、创造等――的探讨,最终整本书偏离了作者在书首对于观察的一再强调:“我在学习观察”,“真的,我已经开始观察了”,“既然我正在学习观察”等等。

里尔克一再强调《手记》是一部虚构作品,言下之意是马尔特并不等同于他自己,可是作为一名诗人,他的长处显然不在于虚构,而是字里行间只有卓越诗人才有的细腻而敏感的笔触(谁让他把主人公定为和他年龄相仿的诗人呢),事实上我们当然可以把《手记》中最大篇幅的思考方便地置于里尔克的名下。那么,书中那些对观察的强调就变得很好理解了。它们当然来自于里尔克刚刚获得的观念。《手记》写作时间是1904年2月至1910年1月,也就是说《手记》最初章节创作时间大约是在1904年,就在两年前,1902年8月,里尔克应德国艺术史家夏德·穆特尔之约去到巴黎准备撰写一部艺术大师罗丹的评传。这部评传并没有最终完成,只是留下来两篇关于罗丹作品的长篇评论,而且说实在话这两篇文章并不那么讨人喜欢,它们太甜美了,甚至有点儿肉麻,就像里尔克最初给罗丹写的信一样。可是在这两篇文章中我们可以轻易找到里尔克在观念上受到罗丹深刻影响的例证,比如:“人们似乎觉得人的心灵总是在充满光明或令人不安的转折点上追求这样一种艺术,它比语言和画面表现得更多,比比喻和现象表现得更多,即追求它们的渴望或者恐惧的这种朴实无华的物化。”在写于1907年的第二篇文章中,里尔克的表述更为清晰:“物。当我把它说出来的时候(你们听到吗?),产生了一种平静,围绕物的平静。”也就是对于罗丹将万千思绪内化于形象的能力,里尔克是由衷地钦佩和羡慕。当然,罗丹的影响还直接表现在文学趣味上,罗丹对里尔克早期作品颇不以为然,认为它们不伦不类,喋喋不休,是一支饶舌的“即兴曲”。罗丹喜欢的诗人和作家是波德莱尔、但丁、福楼拜、巴尔扎克等,而他们亦成为年轻的里尔克研读的对象,波德莱尔的影响尤其巨大,波德莱尔对于巴黎物象的灵敏捕捉显然让里尔克非常着迷,在《手记》第十八节,他引用了《巴黎的忧郁》第十篇《凌晨一点》最后一节,而在第二十二节则提到《恶之花》里的名诗《腐尸》,在关于罗丹的文章中,他借罗丹之口道出了对波德莱尔的理解:“波德莱尔是一个走在他(指罗丹)前面的人,是一个不受各种面孔迷惑的人,是一个寻找肉体的人,在它们身上生活更加伟大,更加残酷和更加动荡不安。”值得注意的是“寻找肉体的人”这个短语,在《手记》中,马尔特正是那个寻找肉体的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沉浸于精神的虚幻的深处几乎难以自拔。

在更大的背景中,里尔克的这种追求也是顺应时代潮流的,稍晚几年(1910年)在英国的一群年轻的意象派诗人就鲜明地提出了对于物象的重视,“一生中能描述一个意想,要比写出成篇累牍的作品好(庞德语)。”而稍后艾略特则将这种观点提高到理论的高度:“诗不是放纵感情,而是逃避感情,不是表现个性,而是逃避个性。”这和里尔克在《手记》中的名言“诗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只是简单的情感;诗更多的是经验”完全是一脉相承的。作为影响持续约百年的浪漫主义的叛逆者,里尔克这一代诗人走向毫无节制、无病呻吟的浪漫主义诗歌的反面,去寻求客观的物象,实在是形势使然。当然借助于罗丹雕塑的提醒,里尔克是较早发现这一秘密的诗人,而且对这一发现怀有明显欣喜的情绪。这一情绪几乎流露在这一时期他的所有作品中:写于1903年的《给青年诗人的信》,1902年第起笔、1907年完成的早期杰出的诗集《新诗集》,以及这部表现得最淋漓尽致的《手记》。

有了这个让里尔克非常信服的观念,剩下的自然就是将这一观念运用到具体的创作中。《新诗集》是这种尝试的最初的成果,在这部诗集里,里尔克终于摆脱掉早期作品的虚浮和感伤,而是更关注具体的存在,也就是他那个时期一再强调的“物”。为此,他甚至象画家一样到处写生:拿着纸笔,迅速记下对于所见之物的观察。名诗《豹》就是里尔克在巴黎植物园的“写生诗”。可是综观整本诗集,人们会发现像《豹》这样严格的“写生诗”并不多,更多的还是带有抽象意味的宗教体裁的诗,比如《约书亚聚集以色列众支派》、《浪子出走》、《圣塞巴斯蒂昂》、《阿尔刻斯提斯》等。而在这部《手记》中尽管前面的片断,不厌其烦地论述观察的重要,但是其后更大量的篇幅并不是如他所愿是用眼睛写出的,而是通过记忆和玄思。这也正应验了墨西哥诗人帕斯半个世纪后的名言:“想写的诗和能写的诗是两码事。”也就是说,在我看来里尔克其实恰恰缺乏视觉观察的能力,他最终被证明不可能像他喜欢的法国作家(尤其是波德莱尔和福楼拜)那样,敏捷地游走于事物的表面,同时在瞬息之间透视到事物的深处,而且还有本事邀请道德参与这洒脱的遨游。也许是德国文化更强调思辨,也许是德语要更笨重一些,里尔克在观察的时候免不了地要被事物内部的秘密所吸引,这使他动作迟缓、眼神迷离如同瞎子,可就是在这种懵懂之中,他似乎真的发现了人世间那些最重要的秘密:有关信仰、上帝和爱的秘密。

当里尔克发现自己在观察上的欠缺时肯定迷惘了很久,事实上在创作完成《手记》之后,里尔克陷入可怕的创作低潮,大约十年他没有写出过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不用说他的创作和生活遇到了大麻烦,他在给自己多年的密友莎乐美的信中写道:“现在我每天早上睁开眼睛,一边肩膀总是凉凉的。我做好了创作的一切准备,我受过如何创作的训练,而现在更本没有得到创作的委托。我是多余的吗?”危机最终在1922年解除,在这年2月他思如泉涌,一口气完成了他的两部杰作《杜伊诺哀歌》和《献给奥尔浦斯的十四诗》,在这最后杰作中,他完全抛开了纠缠他多年的“观察”的魔咒,这是两部狂想的诗篇,他直接道出他对各种终极问题的诗化的反思,当然是在蒙着眼睛的情况下,而这些其实就是最好的诗。至少在里尔克这里,思辨战胜了观察,因为原本思辨就是他所长,没有必要再去眼热别人手中的利器了。有句古话:“条条道路通罗马。”里尔克在晚年幸运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这条路,而且沿途的风景显然不会逊于其余的任何一条。

 

《马尔特手记》

[奥]勒内·玛丽亚·里尔克著

曹元勇译

上海文艺出版社2007年1月版

 

 

 

 

  评论这张
 
阅读(1088)| 评论(3)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