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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星座下的艺术家  

2009-08-21 11:07:1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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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无疑问,一个艺术家在成长的过程中会受到诸多因素的影响,比如他的阅历他的成长背景等等,艺术家自身的努力和进取当然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可是这种作用多半是世俗层面上的,它可以使艺术家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取得财富或者声望。但是艺术家最终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艺术家许多时候就不是他们自己所能决定的了,而是会受制于某种神秘的天意,而星座无疑是其中我们尚可把握某些痕迹的一种了。

    正统的批评家对此肯定是不屑一谈的,可是有关星座的种种说法既然在西方长盛不衰,近年又在海峡两岸风行,总是有它的理由,尽管这理由看来有点神秘无法解释。我印象中唯一的一篇西方严肃批评家谈论星座和艺术家关系的是苏珊·桑塔格论述本雅明的文章《命随土星》,桑塔格在文章中直接引用本雅明的话:“我是在土星之兆下来到世间的,那颗星球运转得最为缓慢,是颗绕来晃去并拖拉延宕的行星……”“土星的影响使人冷漠冲淡、优柔寡断、延宕迟缓。”

    根据我的观察,星座对艺术家冥冥中的影响决不仅只于此。先让我们看看在水瓶座控制下的艺术家们吧。伍尔夫(1882,1,25)、乔伊斯(1882,2,2)、布莱希特(1898,2,10)和特吕弗(2,6)都是水瓶座,表面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可是深究之下不难看出他们的某些共性。首先,这几位艺术家都是开风气之先的人物,完全吻合水瓶座勇于创新的个性特征。伍尔夫和乔伊斯虽然文学观不尽相同,可是他们是在创作中最早大量使用意识流的作家,当时意识流的创作方法,还是个新鲜事物,很大程度正是由于伍尔夫和乔伊斯对它的运用,意识流作为一种新的创作手法才广为人知。布莱希特则是众所周知的新型戏剧的开拓者,他把自己所追求的戏剧称为叙事诗体戏剧,或称非亚里斯多德戏剧,而将他所反对的戏剧称为戏剧体戏剧,或称亚里斯多德戏剧,从而颠覆了数千年来的戏剧模式,对后世影响很大。特吕弗则是法国新浪潮电影最初最有影响力的吹鼓手,1957年,他在《电影手册》杂志上撰文谈到想象中的“明天的电影”问题,并以此阐述了“新浪潮电影”的根本准则。其次,水瓶座的人自由奔放,不能忍受任何束缚,以上这几位也恰恰如此。伍尔夫一生都是一位自由自在的独立作家,乔伊斯对于都柏林沉闷生活的厌恶则反映在他的短篇小说集《都柏林人》中,并促使他离开都柏林去到欧洲大陆。布莱希特有马克思主义的信仰,可是他从来没有像高尔基或者马雅可夫斯基那样将自己限定在某种意识形态的宣传者的身份上,他对于马克思主义的信仰是在更高意义上的,没有违背自己自由的天性。

    通常双鱼座的人都是温情友善的梦想家,他们对于精神生活有着特别的兴趣,一般来说从事艺术工作的双鱼座人也确实较多。雨果(1802.2.26)是最典型的双鱼座诗人,他的诗作充满情感和爱心,尤其是对于底层人民的同情,同时在作家里他也由于善良宽厚的个性而广受爱戴,当时不同流派的诗人批评家对于雨果都是众口一词的赞美,当然首先他配得上这赞美。意大利导演帕索里尼(1922.3.5)也是双鱼座,这似乎有点让人惊讶,那是因为人们对于他的最后一部电影《索多姆的一百二十天》里的一些残酷的镜头印象太过深刻,其实在他早期的电影里表现出对郊区最底层的无产者的强烈的同情,比如他执导的第一部电影《乞丐》就表现了罗马郊区青少年、妓女和皮条客的生活,反映了流氓无产者和被社会所唾弃的人的生活世界。而同情心无疑是双鱼座最明显的标志。

另一个盛产诗人的星座是双子座,如果说双鱼座的诗人都有点多愁善感的特质的话,双子座诗人则把诗人的天马行空的特质发挥到极限。这个星座罕见地云集了好几位大诗人――但丁、普希金(1799.6.6)、惠特曼(1819.5.31)、佩索阿(1888,6.13)。双子座的人活泼、热情、富有浪漫气质和想象力,这些当然也是诗人必不可少的品质,如此说来,双子座的人成为诗人当是情理之中。惠特曼的《大路之歌》则可以被视作双子座诗人的宣言:“我轻松愉快地走在大路上,/我健康,我自由,整个世界展开在我的面前,/漫长的黄土道路可引到我想去的地方。”在佩索阿身上我们可以看到双子座特有的分裂人格,他在创作中把自己幻想成好几位不同的诗人,他们有着各自不同的履历,有不同的诗风,而且更为奇妙地是他们之间还有师承关系,相互通信。这些匪夷所思的臆想也许只有双子座的诗人才想得出来。前三位诗人还在他们的生活和诗作中表现出对政治的关心,可是要注意的是,他们关注政治不是对于权力的敏感,而是出于对自由民主的热烈追求,而这无疑是受到双子座无拘无束的个性的驱使。

但是双子座过于强烈的好奇心和变动的惯性,使他们不容易在小说创作方面有突出的成就,因为一部长篇小说的写作需要的不仅仅是灵感,还有相当一段时间内专注工作的能力。而这正好是处女座的长处,相应地这个星座也拥有相当多的出色的小说家,象托尔斯态(1828.8.28)、劳伦斯(1885.9.11)、德莱塞(1871.8.27),还有小说诗歌兼长的歌德(1749.8.28)。处女座的人遇事往往深思熟虑,反复斟酌,具有勤劳的本色和极强的责任感。和双子座恰恰相反,他们讨厌过于动荡的生活,一层不变的生活是他们理想的天堂,上述几位作家的生活和起居确实也都颇有规律。这些特性显然都有利于需要巨大耐性的文学创作,勤劳的本色使这些处女座作家往往都很多产,而且在多个领域都有建树,堪称文学家里的“劳模”。他们的责任感和对事尽善尽美的苛求,则使他们很自然地成为道德家,托尔斯泰的道德主义是路人皆知的,他晚年甚至于否定自己的小说创作,称《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是“拙劣的艺术品”。劳伦斯则在他的小说中对基本的人类问题精心做出了大胆而独特的回答,包括理智与情感、灵魂与肉体之间的关系,以及在不确信传统信念的前提下使个人面对的道德规则。他有好几篇重要的论文谈的都是小说和道德的关系问题。歌德为道德问题纠缠的例证主要来自于他花费数十年时间写就的巨著《浮士德》,浮士德和糜菲斯特之争原本就蕴含着善恶的冲突。德莱塞对于资本主义的批判则是他自己道德观的一种体现。值得一提的是,德莱塞最喜欢的作家是巴尔扎克,巴尔扎克来自于和处女座近似的金牛座,同样以富有耐心和毅力超强著称,在金牛座产生过另外两个著名的多产作家――巴尔扎克和莎士比亚。

有意思的是,处女座也是一个盛产大导演的星座。让·雷诺阿(1894,9,15)、安东尼奥尼(1912,9,12)、今村昌平(1926,9,15)皆出于此。虽然三位导演属于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时代,但是处女座仍旧赋予他们某种共性。安东尼奥尼、今村昌平的电影画面感比较强,看得出都经过精心的修饰和雕琢,雷诺阿的情形似乎稍有不同,因为他惯用近似记录片的朴素风格,可是却从未使影片缺乏造形感,别忘了他的父亲可是印象派的大画家。同时他们所处理的主题有相似性,都是着力于人和人之间某种极端状态下的关系的演绎。安东尼奥尼在影片中表现了他对人际关系的破裂,人与人之间,人与周围世界之间的突然异化的认识。今村昌平则在他的主要电影《日本昆虫记》和《酋山节考》中对于极端状态下的人性进行残酷的追问。雷诺阿也是迷恋于人与人之间微妙关系的演变,这在他著名的电影《大梦幻》中表现得尤为明显,它似乎在宣扬,阶层对于人的影响力要远远大于所谓的国家概念。三位导演关注的主题显然都是出自于某种共同的道德视角,在这一点上他们和上述的处女座小说家又不谋而合。

相较于处女座的精细和完美主义,同属于火象星座的白羊座和射手座则得更有冲劲和大刀阔斧一些。波德莱尔是最典型的白羊座作家,因为他具备白羊座的典型特征――勇气,因为勇气,他才成功摆脱了法国之前的浪漫主义诗人软绵绵的抒情诗,到地狱里去遨游,他是历史上第一个着力于描写所谓丑陋事物的诗人,而且天才地从中发现了美。塔可夫斯基(1932.4.4)则在他的电影里面呈现出白羊座特有的勇猛的特征,正如伯格曼评价地那样:“我认为塔可夫斯基是最了不起的人,因为他为电影创造了新的、特殊的语言,使他既能捕捉到现实的有形的生活,又能抓住虚无缥缈的梦境。”这里要特别提一下文学史上最著名的花花公子――18世纪的意大利作家卡萨诺瓦(1725.4.2),不出所料他正是白羊座。白羊座人的征服欲使他们在追逐异性方面也是勇猛异常,《卡萨诺瓦回忆录》则是史上最夸夸其谈的传记之一,记录了卡萨诺瓦自己在情场上令人叹为观止的猎艳史,不用说这充分满足了白羊座人特有的虚荣心,尤其在性上的。当然我们也没有忘记和波德莱尔有关的众多离奇的传闻,有些是别人的恶意中伤,其中也有不少是波德莱尔自己杜撰的,这种杜撰本身我们也可以从虚荣心方面去理解。如果白羊座的人把冲劲用在追逐女色上,产生卡萨诺瓦这样的人物实在是不足为奇。戈达尔(1930.12.3)则是最典型的射手座导演,虽然特吕弗和夏布洛尔是新浪潮最早的倡导者,但戈达尔却可以称得上是新浪潮的集大成者。戈达尔的电影明显得不够精致,但它的虎虎生气是出了名的,戈达尔野心勃勃,试图同时做个社会学家、道德家和政治家。这一切都完全符合射手座人热情、乐观、总是满怀巨大的热忱的特点,同时电影细处的粗疏又透露出射手座人不拘小节马虎大意的特征。

同属于水象星座的天蝎座和巨蟹座可以放在一起讲。我以为陀斯妥耶夫斯基(1821.11.11)和庞德(1885.10.31)是天蝎座艺术家的代表。天蝎座的人通常外表看起来温和,但内心深处往往有强烈的激情和毅力。陀斯妥耶夫斯基和庞德都身世坎坷但却百折不挠,陀斯妥耶夫斯基曾经在断头台上被赦免,然后做了十年的苦役犯,而庞德则因为在二战时期帮助法西斯宣传,在战后被逮捕,后来由于许多诗人多放营救才被拘押于精神病院,也是十年之久。虽然经受了如此大的打击,可是两位作家都没有被击倒,而是以天蝎座特有的韧性复苏过来,出狱后陀斯妥耶夫斯基写出了自己最重要的长篇小说,而庞德在晚年则完成了自己的《诗章》。从作品内容看,两位作家的作品也是激情四溢的,他们的激情不同于白羊座或射手座的不修边幅式的莽撞,而是更深沉的因为之前过度的压抑而慢慢散发出来的经久不息的力量。毫无疑问,在探索人类情感和心灵的深度方面,陀斯妥耶夫斯基和庞德都是公认的作家里的翘楚。

巨蟹座是另一个以敏感著称的星座,他们大多数都是深居简出,不爱交际,仅就这一点我们几乎可以马上猜到普鲁斯特(1871.7.10)和卡夫卡(1883.7.3)是巨蟹座,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的生活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在家的周围活动。卡夫卡生活的自闭是尽人皆知的,他曾说过,最理想的住处是底下室的最里层,只是在吃饭时间他才穿过一个又一个拱门去取食物。普鲁斯特则因为患哮喘病,常年得在密闭的空间生活,这对普鲁斯特而言既象一种惩罚又象是老天故意的出于迎合的安排。巨蟹座另一个特征是依赖性强,他们经常无意识地去寻求保护,那么他们和自己父母的关系总是比较特别。1905年普鲁斯特母亲去世导致一个长期而痛苦的服丧阶段,之前普鲁斯特一直严重依赖自己的母亲,在情感上生活上。卡夫卡和父亲糟糕的关系在文学史上也是出了名的,他的父亲惯于忽视或者羞辱体弱而敏感的儿子,这对于有着情感依赖性的卡夫卡来说不啻是一个梦魇,他在给父亲的心中写道:“我之所以在作品中抱怨,就是我不能趴在你的肩膀上哭泣。”不用说,这是依赖感没有得到充分满足后的表现。另外喜爱幻想的巨蟹座特征也使这两位作家成为文学史上最著名的胡思乱想的幻想家。卡夫卡最著名的小说《变形记》的开篇是:“一天早晨,格里高尔·萨姆沙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而普鲁斯特则可以通过一杯茶或一小片面包就可以激起他如长河般的记忆之流。波兰女诗人辛波丝卡(Szymborska 1923.7.2)也是巨蟹座,和卡夫卡、普鲁斯特相比,她倒是有过一次搬迁,是在八岁的时候随家人从波兰西部小镇布宁迁居到南部的克拉克夫,不过从此以后她就再没挪过窝,直至七十年后的今天。在年轻的时候她还做过当地《文学周刊》编辑,也是一做就是三十年直到退休。这些都反映出她深居简出不喜欢变动的巨蟹座特征。

摩羯座的人通常具有现实主义的抱负,是一个入世的人,许多杰出的政治家出自这个星座即是证明。同时,摩羯座坚如磐石,毫不妥协的个性使他们在许多领域都会有杰出的成就。摩羯座人的成功不象有些星座的人看似得来比较轻松,摩羯座人的成功是靠他坚持不懈的努力换取的,也因为这一点他们往往属于大器晚成型,而且越到后来成就越大,昙花一现的事基本上和摩羯座无缘。桑塔格(Sontag 1933.1.16)和北野武(1947.1.18)是摩羯座艺术家的典型。桑塔格虽然在三十多岁即凭《反对阐释》一书一举成名,可是1970年代的一场疾病使她几乎退出文坛,她的影响力是在她战胜疾病之后在她60岁以后才逐渐达到高峰的。2000年她获得全美图书奖,2001年获得“耶路萨冷奖”,2002年获德国的书业和平奖,而她在去世前的几年间频频就有关国际局势发表极具道义感的言论,在引起巨大的争议的同时也为她赢得更大的尊敬和声望。另外作为一个作家,对于国际局势的关心也凸现出她作为摩羯座人超强的社会责任感。北野武作为现在日本最炙手可热的导演,谁能想到他在1983年才第一次作为电影演员出演大岛渚执导的影片《圣诞节快乐,劳伦斯先生!》,他第一次执导电影是在1989年导演处女作《凶暴的男人》,其时他已四十有二了,此时比他仅大两岁的法斯宾德已经去世7年了,在人们印象中已经是上一个时代的导演了。虽然北野武的导演生涯起步很晚,可是他的后劲十足,佳作迭出,那是摩羯座人特有的品格,对于他们你得把你的期望投向他们辉煌的晚年。有意思的是日本现今的文坛红人村上春树(1949.1.12)也是摩羯座,他也是在30岁的时候才决定做一个作家,并且以处女作《且听风吟》获得当年日本的群像新人奖。再看看他这二十多年写出的三十多本书吧,你就知道摩羯座人一旦确立人生目标会焕发出多么大的能量了。

自然造就艺术家的因素如此之多,有些是人们可以控制的,比如专注地学习、创作,而更多的事情则是人们无法从根本上去掌控的。但是一个人如果足够练达的话,他就会意识到这一点,意识到任何事物都有它的边界,就会知道在执著的同时更要学会顺应。意大利诗人翁加雷蒂有一句精彩的诗句:“在宁静的宇宙/俯下身时/我十分温顺。”说的正是这种人们无法抗拒的星座下的宿命。

 本文曾刊于香港《号外》杂志和《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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