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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波,一艘漂浮在冥界的醉舟  

2009-08-09 22:58:4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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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大海守夜,我接受风暴的洗礼,

在波浪上舞蹈,比浮标更轻;

据说这波浪上常漂来遇难者的尸体,

可一连十夜,我并不留恋灯塔稚嫩的眼睛。

 

 

这是兰波的名作《醉舟》中的诗句,整首诗处理的是浪漫主义诗人所钟爱的流浪的主题,但是在意象的繁复和新奇,语调的决绝,以及诗中“我”的无畏和勇猛方面,这首诗胜过以往一切同一主题的诗篇。

这首诗创作于1871年夏秋之交——那是兰波的诗歌季节,整整两年后,兰波创作出他最有名的作品《地狱一季》——兰波接受魏尔伦等诗人的召唤和邀请,准备离开家乡前往巴黎之前。在此之前一年,兰波已经数次试图前往巴黎,但每一次都尴尬地结束行程,第一次是1870年夏天,兰波首次离家出走,但是刚到巴黎,一下火车就被警察逮捕,因为他身上既无车票也没有钱,接着便被送进监狱,几天后才在兰波的老师伊藏巴尔的干预下获释。第二次是在1871年2月兰波终于来到他梦寐以求的大都市巴黎,但是兰波举目无亲,几天之内就落入悲惨的境地,他弄不到食物,天气又冷得出奇,他只得和流浪汉一起睡在桥下或是驳船上,像所有试图迅速征服世界的莽撞少年一样,他的首次巴黎之旅暗淡收场,他找不到任何知音,只得在饥寒交迫之中独自徒步返回家乡。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闯荡的资本还嫌不足,回到家乡后,兰波比以往更勤快地到图书馆看书和写作,在几个月时间内,兰波迅速完善了有关诗歌的思考,5月15日,兰波寄出了给保罗·德梅尼的信,日后这封信被称为“通灵者之信”,在这封信中,兰波以年轻人特有的狂热和自信谈论着诗歌的历史——别忘了那时兰波还是一个无名的少年渴望着征服成人世界和诗歌界,信中惊世骇俗的言语部分动机可能来自于此。可是以下几段话确实惊人地体现了兰波早熟的才华,而且亦预示着兰波将来诗作的基本形态:“想当诗人,首先需要研究关于他自身的全部知识;寻找其灵魂,并加以审视、体察、探究。”“必须使各种感觉经历长期的、广泛的、有意识的错轨,各种形式的情爱、痛苦和疯狂,诗人才能成为一个通灵者;他寻找自我,并为保存自己的精华而饮尽毒药。在难以形容的折磨中,他需要坚定的信仰与超人的力量;他与众不同,将成为伟大的病夫,伟大的罪犯,伟大的诅咒者,——至高无上的智者!因为他达到了未知!”与此同时,兰波创作出他第一批杰作——《惊呆的孩子》、《蹲着》、《失望的心》等,他将这些诗寄给当时的一些成名诗人,希望得到回应。期待中的赞赏终于在寄给魏尔伦的信发出不久后来到,魏尔伦立刻为这些诗折服,并很快回信告诉兰波他欣赏这些诗作,认为诗作者本人“不可思议地带着战争武装”,也就是说随时准备从事新诗歌的战斗,他并且准确嗅到兰波的某种本质性的气质:“在您身上,我能感觉到狼人的痕迹。”魏尔伦开始向他的诗友们推荐来自偏远的沙勒维尔的意外诗篇,于是在最后一封信中,大家一致向这位远方的少年发出了召唤:“来吧,伟大的心灵,我们在呼唤您,在等待您。”

一种虔诚的邀约,正符合这位英气少年隐蔽的期待,他知道这次来巴黎,也许不用像半年前那样在大街上流浪,或者捡别人的残羹剩饭来填饱肚子了,而成功似乎也不再遥远。正是在这种对前景乐观的轻快的想象下,兰波在临行前写下了《醉舟》,诗作是他刚刚展开的浪游生涯的诗意写照和残酷预言,那些巴黎的诗人后来在激赏这首诗的同时,可曾体会到某种轻蔑:

 

一阵战栗,我感到五十里之外,

发情的巨兽和沉重的漩涡正呻吟、颤抖;

随着蓝色的静穆逐浪徘徊,

我痛惜那围在古老栅栏中的欧洲!

 

也就是说,巴黎不过是他流浪中的一站而已,对于文人圈的封闭和无聊,兰波似乎早有预感,并在到达之前就宣布了离别的宣言:

 

——可我伤心恸哭!黎明这般凄楚,

残忍的冷月,苦涩的阳光:

辛酸的爱情充斥着我的沉醉、麻木。

噢,让我通体迸裂,散入海洋!

 

是的,在去巴黎之前,兰波已经在梦想着海洋,因为它的浩渺和深不可测——它是人世的必然归宿,至少兰波一直这么看。到巴黎之后的几年光景,传记作家们做了精细的刻画,这是因为身在文人圈中,许多人都留下了关于这位少年的文字记录,让我们看看魏尔伦对兰波的最初印象:“一张名副其实的娃娃脸,胖乎乎的,面颊红润,身体显得瘦高,像一个还在长身体的冒失少年,由于正处在变音年龄,他的嗓音忽高忽低,而且口音很重,就像在说方言似的。”在兰波到达巴黎不久,魏尔伦特意为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兰波去他朋友卡尔雅的画室,好让卡尔雅将年轻诗人的形象永久保存下来,这就是那张被广泛运用在各种兰波传记和诗集中的兰波照片,的确这张照片最为贴近人们对于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年诗人的想象:在椭圆形的画面上,兰波略显柔弱,但穿戴很体面,显然是为这次拍摄特意准备的,头发精心梳理过,但是有几绺头发并不那么驯服的倒向一侧。他的眼神令人难忘,望向右上方,悲怆中带有几分高傲——有经验的读者一眼就能从这眼神中读出杰出诗人共有的矜持和锐利。联想到兰波生前十年在红海沿岸的游历,我们所能找到的不过是兰波用自己的相机拍摄的几帧模糊的照片,据说是用很糟糕的显影水的缘故。兰波的后期经历也和这些照片一样隐没在模糊的热带背景中,让-吕克·斯坦梅茨著的《兰波传》对兰波离开文人圈之后的经历做了细致的考证,所占篇幅也有两百页之多,但是其中却很少有直接的第一手资料,人们甚至不清楚兰波是否和女人有过长期的亲密关系(一种说法是没有,而另一种针锋相对的说法则是兰波对东非各种地方方言的通晓,来自于他枕边一本又一本的“活字典”——当地女人)。大量自相矛盾的说法成功地将成年兰波的形象定格在兰波自拍的那几张模糊的影像上,如此兰波作为天才少年诗人的形象则得以完美的保存。这样的效果并非出自兰波的预谋,但是兰波后来决绝的抛弃文学抛弃文学界则间接促成了这一命运。当你真的不在乎某种东西的时候,它反而象狗一样地追随着你,文学史不也是如此吗?对这一点,兰波倒是早有认识,后来当他常年羁留在东非时,对于所有从巴黎传来的文学界对他作品的激赏都断然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到巴黎后的几年,兰波传记有着翔实的记载:他起先寄住在魏尔伦家,但很快即把魏尔伦家搅得一团糟,这一时期所有的证言都在描绘着一个粗暴、焦虑不安、性格极端的兰波,一个恶作剧者。不久,众所周知的是魏尔伦和兰波好上了,这一对文学史上最著名的同性恋者开始了他们相互折磨的恋情。当时,魏尔伦27岁,新婚不久而且很快要做父亲了,可是“狼人的痕迹”显然使他产生强烈震动,并对自己布尔乔亚式的生活深感鄙夷(他在政府部门任职,且和妻子一起住在富裕的岳父家里)。尽管对自己年轻的妻子玛蒂尔德怀有某种愧疚,魏尔伦最终还是离家出走,和兰波百无聊赖地浪游比利时和英国。有一个细节可以看出两位诗人对于社会道德所持的决绝的嘲讽态度,他们在布鲁塞尔时,玛蒂尔德和她母亲前去劝说魏尔伦回巴黎,魏尔伦似乎被这对母女的诚意所打动,答应和他们回去,可是当火车在比法边境,旅客们下车交验护照时,魏尔伦却就此失踪。列车要启动时,她们焦虑地在车门处探出身子往外看,却看见魏尔伦正一动不动站在月台上,兰波在他旁边,魏尔伦把帽子狠命扣在脑袋上,向她们打了一个讽刺性的告别手势。

他们继续漫游,极为微妙的默契心理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神秘、色情、对诗歌艺术的追求也融合在他们的关系之中,就像他们的躯体和文字紧密结合在一起一样。两人为社会不容的关系给他们的诗作带来意料中的张力,并使他们天生的诗人激情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魏尔伦写给兰波的诗坦率得惊人:

 

狂热愚蠢得可爱,

有趣的妄想,故作恐惧样,

我既是受虐待者又是国王,

我生象雄鹰飞翔死象天鹅悲伤!

 

你这个嫉妒者在向我示意,

我来了,是一个完整的我!

尚未得到信任却朝你爬去!

到我背上来,随你践踏吧!

 

相较而言,魏尔伦在兰波诗中则要模糊很多,而且常常和兰波猛烈的内心沉思纠结在一起。兰波最有名的诗《地狱一季》注明写于1873年4-8月,那正是魏尔伦和兰波关系的动荡期,他们在相处后期不断发生争执,1873年7月在比利时布鲁塞尔魏尔伦枪击了兰波,兰波手腕受伤,魏尔伦则被判入狱两年。从7月下旬开始到整个八月,兰波在他偏僻的家乡罗什村埋头写作,最终完成了这部杰作。这是文学史上少有的猛烈之作,通篇语调铿锵,似乎对世界抱有极大的仇恨,但这仇恨转瞬又融入更为远大的背景中,被某种奇特的扭曲的崇高感所吞噬。所有的句子都很强烈,他的声音清晰可辨,怒气、厌倦以及宏大的气魄在孤独的状态中喷薄而出,宛如一枝枝就要离弦的箭簇,射向自身、伸向上帝、也顺带射向魏尔伦(“我们完全有理由去鄙夷那帮家伙······那是侵蚀我们女人清白与健康的寄生虫”),当然这时候目标指向已经并不重要,语言落地生根成为自己的主宰。诗中不乏对灵魂对宗教对世界诗性的思考,但是它仍然脱不掉一个莽撞的少年想要去冒险的底色,他似乎看到未来的幻影,或者这原本就是他重新出发的宣言,整个世界如他所愿静卧在他眼前,任他驰骋——一种野蛮的快意:他想成为工程师、旅行家、获得自由的神灵。所有对兰波后来的生活状态略知一二的人,看到《地狱一季》中这样的诗句都不免要惊讶,因为那疯狂的诗句正是兰波后期生活的真实写照:“我的一天已经结束,我就要离开欧洲。海风将在我胸中燃烧,偏远地区的气候将要把我的皮肤吹成棕色。游泳、打猎,尤其是吸烟;畅饮金汁般的烈酒,——就像我亲爱的祖先围在篝火边的时候。”“至于建立幸福,家庭幸福,不,······不,我不能享有。我太软弱,太不专心。生命因劳动而盛开,这是古老的真理:可是我,我的生活还不够沉重,它远在行动之上飞流缥缈,在这世界亲切的顶端。”“我将拥有黄金:变得粗鲁和懒散。会有女人们来照顾这些从热带国度返回的凶悍的残疾人。我将参政,将被拯救。可现在我被诅咒,我憎恨祖国。最美妙的事情莫过于躺在沙滩上,独自酣眠。”

让我们掠过琐碎难捱的生活,直接来到上述诗句指向的终点。在这期间,兰波也曾怀揣诗篇重返巴黎和伦敦,试图重获诗歌的荣光,但是遭受的冷遇远多于热情(愚蠢的人们总是对眼前的杰作视而不见),最重要的是,在《地狱一季》中隐隐透露的厌倦感迅速膨胀,这使他最终遵循他早年放逐的“醉舟”的指引去往更遥远的亚洲和非洲,最初几年每年冬天他还会回到家乡过冬,但是在他逐渐熟悉异域的生活和获得足够金钱养活自己之后,他就连续十年呆在荒僻的阿比西尼亚一带,在毫无特色的几座城市(亚丁、哈勒尔、绍阿)之间穿梭,在《地狱一季》中显然还是幻想的景象一一如实展现在他眼前,当异国风情真正成为他日常生活习见的景象时,他却依然保持沉默,只是在给家人的信中用公文般的笔调加以简单的描画,他似乎真的来到世界的顶端,那里诗意褪去它最后的神秘,遗落的只有痛苦——他早在年少的习作中就预见过的那种痛苦。1891年兰波的腿疾开始加重,经常痛得他难以入眠,他以为和过去一样凭借自己的固执和粗野的意志能把疾病击倒,可是这一次病痛有点与众不同,“膝盖已肿起来,肿得象拳头那么大,腿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兰波意识到自己必须返回了。1891年4月7日,早晨六点钟,在他雇佣的16个脚夫的簇拥下,兰波离开了沙漠边缘的小城哈勒尔,踏上艰苦的征程。兰波躺在担架上,像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脚夫每迈出一步发出的颤动都会让他感觉非常疼痛,经过十天的跋涉(第二天兰波在无遮蔽的情况下淋了整整十六个小时的雨),跨越300公里的荒漠地区,最终艰难抵达泽拉港,过了两天,他乘船前往亚丁。经过诊断,5月初,兰波乘船前往马赛,轮船在海上航行了十三天,兰波则在痛苦中熬过十三天——当兰波透过轮船的舷窗看到无比无际深黛色的地中海时,他是否还记得,那就是他年少时放逐过“醉舟”的大海?在马赛的医院,兰波的病腿被截肢,他又见到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可是他的疾病没有好转,7月兰波乘火车返回家乡罗什村,正是在那里某间阁楼上他写下过杰作《地狱一季》,写作《地狱一季》时顺便在桌面上刻下的十字架现在仍清晰可辨。可是他的病情在日益恶化,一个月后在妹妹陪同下,兰波又回到马赛,心中惦念着要重回亚丁,11月9日,兰波向妹妹口述了一封给法国轮船公司经理的信,信中写道:“我完全瘫痪了,因此我想早点登船,请告诉我几点钟应把我抬到船上去。”——冥冥中,他是否知道那船就是萦绕他一生的“醉舟”呢?第二天兰波去世。

历数兰波最后一年的病痛和死亡,让人觉得难受,可是这过程似乎也有一种仪式感——他早年诗作最后完成的仪式,只有杰作才能配得上这一仪式的庄严:“躺在无年龄、无情感的陌生人中间······我随时可能死在这里······恐怖的回忆!我恨苦难。”琐碎的兰波宁愿将其埋入沉默的生活,似乎在残忍地期待这死亡的时刻,美妙的诗句终于脱离肉身的羁绊,“随心所欲地在灵与肉之中获得真理”。但是写作和生活永远是互为因果的,早年的诗作使得兰波后来的远足和贩卖军火的生意行为似乎也隐含有深意,而这种生活又为他的诗作添加了最神奇的注脚,令到诗中乍看有点缥缈的意象终于扎根在“生活”的土壤中。一切的幻念都比不上死亡的虚无,一切的虚无又裹挟着日常生活的庸常和沉闷,兰波的一生正是与其对抗的一生,先是用笔,然后是用他整个的生活和身体。虽然他最后不可避免败下阵来,但是它印证了人类的勇气和存在的意义——哪怕是瞬间的意义。

没有比埃德蒙·威尔逊的评价更准确的了,这位美国批评家曾在《阿克塞尔的城堡》一书中,以激赏的语气评价兰波的一生:“如果行动可以与写作比较的话,兰波的人生似乎比他同时代的象征主义作家更为令人满意,比那些后来的象征主义作家更为理想,因为他们只是终日留在家中创作文学作品。与其说兰波找寻的是遥远的东方,不如说他找寻的是蛮荒状态与理想······他的事业有暴力性,有道德关注,又有悲剧的完整性,让我们觉得已经看透了人类灵魂的本质,只剩下最坚定的诚意,以及最高度的能力与自控力。”

本文发表于2009年《文景》杂志7、8期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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