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凌越的博客

美出自想象

 
 
 

日志

 
 
关于我
凌越  

诗人,书评人

文章分类
网易考拉推荐
 
 

《近代文学批评史》:深沉的潜流  

2010-04-18 16:50:3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许多有经验的读者都曾有过这样的体会:曾经吸引自己的当代文学逐渐失去魅力,取而代之的是更为久远年代的文学;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人们发现吵吵嚷嚷的当代文坛提供的那些所谓新思潮新方法,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之前的某个文学思潮的回声而已。正如伍尔夫曾经正确地指出的那样:“文学,正象批评家们刚才说的,已经存在了很久,它业已经历过许多变化,只有眼光短浅、心胸狭隘的人才会夸大眼前这些风风雨雨的重要性,尽管它们也许能把海上那些小船搅得上下颠簸。狂风暴雨只能在水面上肆虐,深海之中仍然一如既往、平静无事。”当然文学并不是一层不变的,可是它的变化远比人们想象的要缓慢和深沉,就像深海里的潜流不易为人察觉。韦勒克的这部八卷本《近代文学批评史》则是认识这股潜藏的海流的最好指南。

这是一部皇皇巨著,译成中文的字数有三百五十万字之巨,分为八卷 。第一卷《18世纪后期》、第二卷《浪漫主义时期》1955年由耶鲁大学出版社出版,第三卷《过渡时期》、第四卷《19世纪后期》1965年同样由耶鲁大学出版社出版,1986年出版了第五卷《英国批评1900-1950》、第六卷《美国批评1900-1950》,1991年出版第七卷《德国、俄国、东欧批评1900-1950》,1992年出版第八卷《法国、意大利、西班牙批评1900-1950》。三年之后,勒内·韦勒克逝世,享年92岁,也就是说韦勒克倾其后半生的全部精力在这部《近代文学批评史》中,介绍了上起1750年,下至1950年,包括了西方文学批评200年的历史。《批评史》中文版的出版也跨越了整整20年的时间,第一卷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在1987年出版,此后的20年相继出版了后六卷,第八卷今年1月才刚刚出版。自从1992年在上海的旧书店购得《批评史》第一卷,十几年来我一直是这套书的忠实读者,总是在第一时间购得新出的分卷,并盼望着下一卷的尽快出版。在我看来它就像侦探小说一样地迷人――不,应该说没有哪部侦探小说像《批评史》那样吸引我,而且由于它的印数始终很少――除了第一卷印了六千册,后七卷都只是区区两千册左右(考虑到深锁在图书馆里的,以及遗忘在出版社仓库里的,真正读过这套书的中国读者一定大大少于两千这个数字)――这套书变得像我个人的珍藏那样宝贵了。

为什么把《批评史》的时间上限定在1750年,韦勒克在全书前言中有明确阐述:“它(指批评史)应当阐明和解释我们的文学现状。”18世纪中期,正是从古代继承下来并在16、17世纪的意法两国得到发展和定为法典的新古典主义批评的庞大体系逐渐解体的时期,而韦勒克开始写作此书的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则是艾略特所开创的新批评的鼎盛期,一般认为“新批评”是针对浪漫主义的主观作风、抒情风格和自我表扬的一种反动,实际上是对被浪漫主义思潮解构的新古典主义的一种回流一种认同。《批评史》即是在此大背景下展开论述,从中亦可见出韦勒克恢弘的视野。另一方面,韦勒克高超的审美能力,使他不屑于只是勾勒文学思潮的粗大线条。他深知许多文学观念在不同语境下,在和不同时代发生的微妙的化学反应中,会显出迥然不同的意蕴,因而他对于这些观念的使用是极为审慎的,他曾说过:“实质相同的批评理论则为各种不同类型的人信奉,诸如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诗人,英国伊丽莎白时代的锡德尼和本·琼森,法国路易十四德宫廷戏剧家和中产阶级的约翰逊博士。”不用说,这样的判断是极具眼光,同时也是极为辛辣的。在韦勒克眼中,文学的发展当然不是简洁的直线型的,而是复杂的缠绕在一起的诸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因此它的前景也是难以预料的。所以在《批评史》中经常可以看到,韦勒克对许多批评家们前后看似矛盾的观点的细致分析,在这一点上,韦勒克的能力尤其是出类拔萃的,他是真正精通文学的学者,这在研究文学的学者中可是不多见的,大多数文学学者往往只会隔靴搔痒,真的谈到文学的深处,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张口结舌。也许正是因为韦勒克对于文学本体的尊重,使他把大量篇幅花费在对文学观念复杂的逻辑分析上,朱光潜曾批评《批评史》对于时代的总的精神重视不够,也许他在说这句话时,心里想的是勃兰兑斯的《十九世纪文学主潮》。其实,韦勒克对时代思潮的把握比勃氏要更为宏大些(至少在时间上,他关注的时间段比勃氏长了一倍),而且思潮本身也在韦勒克的观察之列,也就是说,韦勒克不会跟着众所周知的那些潮流亦步亦趋地展开论述,因为他深知那些思潮许多时候也是似是而非的,漂亮的话语下面不外是陈年的旧物。因此,韦勒克宁愿以批评家为单元展开论述,这样做的好处是避免被所谓思潮牵着鼻子走,同时又可以发挥他自己超人的文学审美能力。

西方学界普遍公认韦勒克是“批评家的批评家”,的确,韦勒克的阅读量和涉猎的范围是惊人的,他所论及的书籍估计能填满一座图书馆。在《批评史》中,韦勒克论述了两百年间数百名不同层次的批评家及十余种批评思潮和流派,对许多大批评家与重大理论思潮都给予了特别的关注。其中大多数批评家都以博学和多产著称,比如卢卡契24岁时即发表第一部文学批评著作《现代戏剧发展史》,“最令人刮目相看的印象是其中体现的博览群书的程度,卢卡契著述之前读过数百个剧本”,“普列汉诺夫在政治和社会理论方面的每个可以想像到的题目上都有所著述,他的选集多达厚厚的二十七卷”。

更难能可贵的是,韦勒克对于这些多产的批评家多能条分缕析地提出自己的个人化的看法――有时赞同,有时激烈的反驳,更多的时候则是平实的分析,指出合理或者错误之处。他对于批评家立场的重视和本雅明如出一辙,本雅明在《单向街》中的名言——“没有立场的批评家是不存在的”——看上去像是对韦勒克变相的褒扬。通常认为韦勒克与俄国形式主义、布拉格学派以及英美“新批评”有着深厚的渊源关系。在《比较文学的现状》一文中他曾大略交待了与上述批评流派的个人接触,说明了自己对他们所持的基本观点的态度。因此,在《批评史》中韦勒克也就自然给予这些流派的批评家更多的关注。在第六卷谈到新批评时,韦勒克语气里充满了对英美当代学界轻视新批评的不满,“我认为新批评派所教诲的许多内容言之成理而且将继续有效,只要人们还思考文学和诗歌的性质和功能”。韦勒克还慷慨地给予他的新批评同道兰塞姆、艾伦·泰特、布鲁克斯、罗伯特·潘·沃伦、布莱克默、维姆萨特等人以专章的篇幅。俄罗斯形式主义和布拉格学派都是在第七卷中介绍的,同样给予了充分的重视,比如韦勒克给予俄罗斯形式主义的篇幅是四十七页,而论述名声和影响似乎要大得多的俄国马克思主义批评家――如普列汉诺夫、列宁、高尔基、托洛茨基――则只用了30页的篇幅,而且总体上评价不高。比如普列汉诺夫:“他关于文学的论述的有限价值就在于提倡一种唯物主义眼光。”比如列宁:“我们无法低估列宁的影响和权威性,不过我们应该悲叹的是他将文学归结为政治意识的倾向。”对于俄罗斯形式主义,韦勒克的语调中则充满着激赏:“什克洛夫斯基首开先河,锋芒毕露,是最有胆识地系统阐述形式主义核心概念的第一人。”在介绍布拉格学派时,韦勒克的语气则是怀念式的温情的,因为他自己即是“布拉格学派中最年轻的一员”。韦勒克不惮于别人说自己存在偏见,因为他早就在文章中论述过所谓的“不偏不倚的客观表述”纯粹是自欺欺人的假象。

韦勒克长篇大论地论及巴赫金和波兰批评家英伽登则是另有原因。显然韦勒克对巴赫金做过深入的研究,他极其细微地辨析巴赫金观点,从中我们亦可看出韦勒克并非一般意义上的所谓形式主义者,就像他一再强调的,韦勒克认为文学作品是一个“交织着多层意义和关系的复杂的”艺术整体。巴赫金在评论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时提出的著名的“复调”小说的概念,在韦勒克看来则流于极端了,“巴赫金毫无疑问正确地强调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的戏剧本质,陀思妥耶夫斯基创作出的冲突感,他对霄壤之别的意识形态上的观点和生活态度显示出来的移情力量;但是倘若巴赫金否认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者声音,否认他的个人视角,巴赫金就流于谬种了。”韦勒克花费大量篇幅论述英伽登的原因还要复杂一些,韦勒克首先承认“在文学理论的诸多问题上获益于他(指英伽登)之处超过任何其他一位”,而且在韦勒克早期名著《文学理论》中,韦勒克显然也受到英伽登的重要影响,可是英伽登后来看到《文学理论》后却并不领情,而是撰文严厉批评韦勒克,《批评史》中关于英伽登的部分几乎都是对于英伽登批评的回应,总体而言,韦勒克的回应颇具风度,而且反复强调对于英伽登的感激之情,只是在此基础上解释英伽登对于自己的误解。

《批评史》的写作不是不偏不倚的客观呈现,而是带有韦勒克自身的明显印记,就像许多作家诗人毕生写作一部书一样,韦勒克则将自己所有的思考融入这套书中。这样做的好处是局部的偏激的结论有可能被另外的语境下的观点中和,因而《批评史》在总体上并不会给人以偏激之感。除了对一些比较教条的马克思主义批评家颇有微词之外,韦勒克对于诗人批评家的“信口开河”也颇不能接受,这对于一个数十年接受严格的批评训练的职业批评家来说其实也很正常,因为像杰出的诗人那样无需任何辨析直接道出真理的方式在韦勒克看来是不可想象的。比如,他基本是在用讽刺的语气评述俄罗斯诗人曼杰斯塔姆的观点:“普希金的‘一口光华的白齿是俄罗斯诗歌充满阳光之气的字字珠玑’,这种说法能够表达什么意思?”对于庞德,韦勒克的疑问就更多了,他甚至说“庞德对美国知识界不分青红皂白的蔑视,有一点酸葡萄的味道”,不过说老实话在此我分明看到韦勒克嘴里的酸葡萄,庞德看似鲁莽直率的很难经得起严格逻辑考验的批评文章,却是影响力最大的。韦勒克讥刺道:“(庞德)十分推崇戈蒂耶:他在《珐琅与雕玉》中‘达到了无动于衷’,‘无动于衷’对庞德来说‘几乎总是一种优点’。”不过对于庞德的这个观点许多诗人可以迅速地领会,而且认同。但终究瑕不掩瑜,《批评史》行文的清晰和优雅是专属于卓越的文学教授的。

在文学史上,和《批评史》有着相似的野心、领域接近的著作,大概只有勃兰兑斯的《十九世纪文学主流》和圣茨伯里的《批评史》。《十九世纪文学主流》是评传式的,记载了许多十九世纪一些重要文人的轶闻和趣话,勃兰兑斯的描写绝对称得上是传神和生动的,可是具体到对作品的评价,往往就有点含糊其辞了。勃兰兑斯擅长的是描写能力,而不是对于批评家来说至关重要的分析能力。对于文学和传记的关系,韦勒克在《文学理论》中有过详尽的阐述,他的结论是:“作家的生活与作品的关系,不是一种简单的因果关系。”基于此,韦勒克在《批评史》中将所评对象的传记成份压缩到最低的程度,尽管许多批评家的个人生活称得上是“多姿多彩”的,很多时候,他对评论对象著述出版情况的介绍要远远比批评家们个人经历的介绍来得详细。在我印象中,《批评史》提到的唯一“绯闻”是关于本雅明的,“1924年在卡普里岛,本雅明遇见一位拉脱维亚女共产党员阿斯亚·拉希思,1925年随她前往里加,1926-1927年两人在莫斯科度过了冬季。”这位女共产党员有着惊人的美貌(在2005年人民文学版的《单向道》扉页有她的照片),可是韦勒克提到她仅仅是为了探讨本雅明转向马克思主义的原因,而且整个关于本雅明的章节仅此一句。圣茨伯里的《批评史》没有中译本,但在韦勒克《批评史》第四卷末,韦勒克谈到圣茨伯里时基本使用的是讥讽的语调:“他断然地把形式与内容、风格与素材割裂开来,常常痛斥题材而又盛赞形式。”韦勒克当然是形式和内容融合的有机论者,这一点正好和两百年前新古典主义的观点相呼应,而且在韦勒克这一代新批评家的影响下,也很少有人再去怀疑这一点了。最后韦勒克总结道:“尽管圣茨伯里撰著了第一部面面俱到的《批评史》,不过似乎在其体系中批评并未占有多大地位。”对于自己的这位潜在竞争对手,韦勒克自是毫不留情。

《批评史》涉及到的西方批评著作可谓浩如烟海,翻译成中文的只是其中小部分,对中国读者而言,《批评史》可以说打开了宝库的一扇大门,许多秘密的珍宝正在黑暗中闪着奇异的光泽,诱引着中国的译者和读者去采撷。我特别好奇的有约翰逊博士和莱奥帕尔迪,作为英国和意大利深具影响力的批评家,我很奇怪为什么至今不见他们著作的中译本,他们可是早就过了版权保护期。稍晚一点的有:托马斯·曼的大量批评著作,尤其是《一个不问政治者的看法》以及他的晚期批评著作;霍夫曼斯塔尔的四卷本随笔文集;还有此前我根本没有听闻过的捷克批评家萨尔达,我为韦勒克如下的评述迷住了:“他(萨尔达)的风格将迥然各异的成份熔为一炉,形成了一种炽烈的气质:博学的批评术语和抽象的概念与不登大雅的口语、华丽比喻与粗俗讥嘲同时出现的赞颂段落、还有惊人的人身攻击性的引文全都错杂交织。”――俨然又一位庞德?

 

 

 

《近代文学批评史》(八卷)

(美)雷纳·韦勒克著

杨自伍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1986-2007年

 

本文曾刊于《南方都市报》

   

 

  评论这张
 
阅读(1271)|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