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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足球记忆  

2010-06-11 14:55:4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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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那么热爱足球——无论是看球还是踢球,多少届世界杯和欧洲杯,我一场不落地看完直播,甚至有一年这狂热地追逐间接地促成了我的神经衰弱。而我对踢球的热衷则贯穿我的学生时代,我清晰地记得是1980年冬天的丰田杯让我喜欢上这项充满忘我激情的运动,在一位亲戚家(那时还不是家家都有电视),电视里传来的吵杂现场声,还有济科(那是我喜欢的第一位球星,当时在巴西弗拉门戈队踢球)优雅的球风和进球后狂喜的表情,立刻让一个平素拘谨的少年如痴如醉,并间接地点燃内心无处宣泄的热情。此后整个学生时代,从小学、中学、大学我都在狂热地踢球,并成为各个时期的校队成员,我在球场上花去的时间是惊人的,许多时候下午最后一节课,我的心早就跑到球场上了,在规划着如何像电视上的那些球星那样过人、射门,还有进球后酷酷的表情。足球,它成为我少年时代表达内心热情和展示表现欲的最好媒介,一个优雅的过人和巧妙射门会赢得队友的青睐,同学的仰慕,尤其是女同学暗生的好感,而那也就意味着一个少年赢得了整个世界。

可是逐渐地,我开始远离足球,先是《体坛周报》淡出我的阅读视野,随后我把自己对电视体育节目的兴趣也压缩殆尽——希望给阅读、写作留下更多的时间。家里有一个淡黄色纹路的足球,那是我在逛超市时被它漂亮外观吸引买下来的,可是我没有一次正儿八经地带它到球场上,如今它松软地无精打采地呆在屋子的角落里,似乎是我的“足球生涯”的暗淡隐喻。可是就像所有生命中经历的事情都不会白白流逝,我付出巨大热情的足球同样给我的生命和记忆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混杂着我的骄傲、痛苦、喜悦和感伤的情绪,它成为我生命的某块基石,它带给我认识世界的独特视角,它在我脚下滚动的时候,也顺便滚进了我的生命深处。

我忘不了故乡的晚霞,那是足球顺便赐予我的。我读书的小学离家不远,在我读书的时候一条宽阔空旷的柏油马路刚修成不久(当然现在它已经被两边高大的建筑挤压得瘦小),马路地势颇高,两边都是凹下去的空旷田野,小学最后几年我痴迷足球,经常在学校简陋的球场上踢到黄昏时分才回家,走在马路上,我总能看到田野之上的晚霞和落日,晚霞绚丽异常,而落日也是浑圆而金黄,多少次我在它们的眷顾下满身大汗从学校球场走回家,我现在完全不记得我在球场上是如何过人射门赢得掌声了,可是那静谧的落日和晚霞似乎还长久地悬挂在我头脑里的天宇,后来我到过很多美丽的地方,看到过很多美丽的日落,可是我踩着足球驻足观望过的晚霞和落日是无以伦比的,隐含着一个少年全部的梦想。

我忘不了足球带给我的屈辱,首先是屈辱,它让我初尝失败的滋味,和所有最初的印象一样,它强烈存在着,提醒我这才是人生的基调。我就读的小学是杂牌学校,师资力量很薄弱,薄弱的标志是参与市里的所有各科竞赛几乎都铩羽而归,足球当然也不例外。体育老师看见我们酷爱踢球,有一天突然跟我们说,我们组队参加市里的小学生足球比赛吧,我们的欣喜和惶恐可想而知,所谓的训练不过是多踢了几场球而已。临到比赛,老师把我们带到市里的体育场,看着空旷的正规球场我们愈发紧张局促,而和我们对阵的恰恰是代表本市参加省小学生足球比赛的球队,他们整齐的装束映衬着我们杂牌军的寒碜,果然一上场我们就被踢懵了,我们被压在半场,被他们狂轰乱炸,很快就连丢数球,可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也在滋生,他们压得太上,被我们打了一个反击,我沿边路突进,打进挽回颜面的一球,最后的比分我清晰地记得是——8:1,那是我的第一场正式的足球比赛,以惨败告终。

初中三年级我代表所在中学参加市里的中学生联赛,我就读的市三中已经是市里较好的中学,仅次于我们在决赛中遇到的省重点中学市一中,我们表现一般,终场时是平局,最后只能以点球分出胜负。因为是两所最好中学的较量,两所中学都来了许多助威的同学,一到罚点球,拉拉队员们一拥而上,立刻把球门两边围得水泄不通,罚球队员得拨开人群才能到里面主罚。我在球队年龄最小,一般罚球轮不到我,可是前五球打平,教练突然让我主罚第六球,我的紧张可想而知,虽然我的球技出众,但是在那时心理状态决定一切。随着我的一脚高射炮,人群哗然散开,留下对方球员兴奋地欢呼,垂头丧气的自然是我和队友们。我沮丧着回到家,一连几天沉浸在痛苦的情绪中,后来我的母亲多次提起,说我球踢输了回家哭,那么她的话可能是对的,对于一个少年,他付出巨大热情的运动的失败也就是整个世界的失败,它不比成人世界里那些重大事件对人的影响弱,那是实实在在的痛苦,和我们后来为爱情、事业、社会痛苦一样的真实。随后的几个月我带着巨大的屈辱感准备中考,结果令人满意,我顺利考入市一中,并成为市一中足球队的一员,在高三的时候我已经是市一中足球队的队长了。

感谢足球带给我的失败和痛苦,那真实的痛苦是一种训练,当我在人生中遭遇各种挫折,我心中涌起的情绪是我曾经熟悉的,我知道它沉甸甸的分量,我知道它的样貌和脾性,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它终将过去、消失,最终只会留下一个温馨的遥远记忆,所有的胜负都不再重要,就像我所经历的足球生涯之于我。靠着这些,我活到了中年,而且尚算乐观。感谢足球,虽然如今我已经不再那么关心它。

 

本文刊于《时尚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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