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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者的观察》自序  

2011-07-10 14:14:2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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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写作的最初几年,我是一个“纯粹”的诗人——只写诗,很少涉猎别的文体。

诗歌语言因为和诗人情感直接关联,也因为在使用上更为直接和凝练,总是迅速而彻底地赢得我的心。如果按照瓦雷里的说法——诗歌和散文犹如舞蹈和散步,那么诗歌的舞步无疑对我有更大的吸引力,那旋转的舞步在倾倒众人之前首先会让自己迷醉,尽管不免有踉跄的时候,但为了那喜悦的优雅的舞步一切都是值得的。而写散文相形之下则有难以避免的冗赘之感,诗人写下诗歌的第一行就像舞者立刻踮起脚尖准备起舞,而写散文则如同一个舞者早晨醒来,洗漱早餐完毕之后才朦朦胧胧想起晚上还有一场舞会在等着自己,为了打发掉整个白天的无聊时光,他看看书上上网,这里转转那里走走,等舞会真的到来,他疲惫的双腿已经难以高速地旋转。激情永远是诗歌的核心,那是推动舞步在光滑的大理石铺就的舞池里滑动的原动力,这也是诗歌永远年轻的秘密之一——一代又一代年轻人无所畏惧地加入,维持着舞池里舞者的数量在总量上保持着某种平衡。

然而人都会长大、老去,情感通常也会随之而变得恬淡,许多人因此放慢自己的脚步离开舞池离开诗歌甚至离开文学,少数诗人则将这种年轻的激情转化为不易察觉的更加深沉的情感,他们继续写出优秀诗歌。与此同时,他们也开始意识到其实散步也有自己的美感,它不像舞蹈那么激烈迅速打动人心,但是它优雅舒缓的动作自有一种参透生活之后的从容和自信。当然要强调的一个简单前提是,无论是舞蹈和散步,它们都要足够出色才能进入讨论的范围。

我自己最早的散文作品是1994年至1995年间断断续续记下的一些笔记,是有关诗歌和生活的随想,数年后我把其中的部分片段整理成《旁若无人》,这也是这本集子里最早的作品。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到本世纪初,我应一些报刊约稿也写了一些书评,但囿于篇幅所限,这些文章都写得较短比较简陋,仅仅是把观点匆促展示了一下,这些短书评价值不高,我宁愿自己没有写过,自然也就不会将它们收到这本书中(只有少数几篇除外)。但是我对于批评文章的兴趣则随着写作年数的增加而有增无减,就像波德莱尔讲过的一样,诗人永远随身携带着一个批评器官。在写诗的道路上走得越远,相关的思考甚至于对于生活本身的思考也会越积越多、越积越复杂,它们似乎在寻找另一个出口更加充分地表达自己,那就是散文或者随笔。

对于生活这样的一手材料,我愿意将它们完整地奉献给诗歌,当我在生活中遇到某个对我影响深远的事件,或者某个令我难以忘怀的场景,我希望我的诗能将其敏捷地捕获,我的文章则是处理文学批评或者书籍这样的二手材料。这种写作路径决定了我的文章大多带有批评色彩,但又迥异于那种中规中矩的所谓学院批评。我自己更看重的诗人身份,使我在写文章时心态平和,我当然知道批评本身可以在厘清所评对象的同时廓清自己的思维,建立自己的独立存在。但专司批评之职的职业批评家潜在地和作家竞争的欲望,我完全没有,我没有一个批评体系需要建立,我没有一个批评家独立的自尊需要小心维护,在文章里我只是希望老老实实道出所评对象的优点和缺点,看到多少说多少,不掩饰也不故意夸大其词甚至于耸人听闻;至少,对于我这是一个长期愿望。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吸引我的、我愿意写的也都是带有批评色彩的文学随笔,我喜欢看那些文学“匠人”(褒义)的经验之谈,我也希望通过对别人作品的评价道出自己对于文学的直观观察,而且这些观察最好能扎根于我自己的写作。也因为这一点,在本书中谈论诗人以及和诗歌有关的文章占据大部分篇幅,写这类文章我总是更得心应手一些。

这是一本选集,只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出版机会,才想到要去把过去写的文章整理一下,选入文章的标准只是写得“较好”,因此这不是一本严谨意义上的书。我写诗通常会有一个长远考虑,但是对于文章我没那么重视,基本上是应一些报刊的“订货”而作,当然我也没有太过委屈自己,这些订货通常我自己也有兴趣,否则我就会爽快地拒绝。因为和某些报刊长期的愉快合作,我有时也会主动向编辑“报题”,主动去写自己感触较深的书籍。为报刊这样的大众媒体写作,和为更专业的文学杂志写作有所不同,虽然我们可以笼统地说“都应该认真去写”。正如人的言行总是对复杂的周边环境的直接或间接的反映,我们的写作在主观的“认真”之余,也会受制于客观条件的限制和激发。至少对我而言,为大众媒体写作所要遵循的两条原则最终使我受惠。这两条原则是:要评新书,还有就是文章行文要流畅,不能太晦涩有太多术语。后者原本就符合我的写作观念,用明白晓畅的语言道出独特的观察,在我看来这不是降格以求而是一种对自我的更高要求;而广泛使用晦涩的术语则和我们表面看到的相反,往往是因为在思考中放松要求妄图使自己蒙混过关,又要保持自己在读者心目中的体面形象——总体而言是出于一种隐蔽的虚荣心的驱使。

我很高兴为了要评新书,我看了许多新书;我也很高兴因为这一点我最喜欢的经常反复阅读的那些书(通常是旧书),我不用在文章中随意触碰它们,而是把它们完整地单独地留给我自己。这种私密的喜好似乎有那么点仪式感,正如我们对一个人的喜欢,如果你反复向众人强调此点,也许恰巧证明你已经不再那么在乎此人了;话语和语言一样,在廓清某个问题宣扬某个见解的同时也几乎必然地带有某种奇怪的“玷污”作用,还好新书那洁净得有如单调处女的封面,需要这种“玷污”适当地涂抹。而我喜欢的旧书则像我喜欢的成熟妇人,我需要做的只是全身心地和她们秘密交欢,而不必对大众有所交代。

报刊出版的较快节奏也使我受益,对于一周之类要完成的“快稿”我基本都是拒绝,但我也不能像对待一份学术期刊一样,要求大众媒体给我一年半载的时间写一篇书评,这个时间早就让一本新书淡出一般报刊的关注视野了。两相折衷,从约稿到交稿的时间,我一般会要求报刊编辑给我留出一个月至少是半个月的时间,我总得要认真看完书才考虑怎么去写好。尽管如此,我所有的文章都不是在“准备好”的情况下开始着手写的,阅读会带来越来越多的疑惑,为了解惑只有翻开更多书籍。我写书评,一般在仔细看完所评书籍外,总要翻看一摞相关书籍,一条思维线索有时会将我带到令我自己都惊讶的完全陌生的领地,有些相关书籍我看了半天,在文章里几乎一字不提也是常有的事。这条线索如此有韧性,绵延不绝地穿插在各个时代各种学科里,如果要等到“完全准备好”再动笔,我大概一年也写不了两篇文章。截稿日期的临近逼迫我硬着头皮坐到电脑前,往往是惴惴不安地在空白的word页面上敲下第一行字,因为电脑旁边一摞我准备的相关书籍中通常还有好几本我没有时间哪怕是草草地浏览过。然而,所幸文章有它自己的生命,在这第一行后我的思绪往往豁然开朗,之前那些杂乱无章的阅读所获得的庞杂材料,被文章本身的思维之线赋予一种秩序感。这也使我每篇文章的成文都有一气呵成的畅快感,准备很长时间真到写的时候,三两小时也就写完了,而且一般改动不大。我在阅读时准备的不少材料也因为这种写作方式常常不能用上,但这并不重要,材料的准备只是为了孕育出一个完整生命,不能自然融合到这个生命中的材料舍弃也毫无遗憾,否则只会使文章拖沓臃肿,就像穿着棉衣被生下来的婴儿。但在此之前,我们不能准确地知晓哪些材料会被文章自身的触手捕获,那种懵懂地阅读往往也和纯粹的阅读之喜悦有关,知识漫无目的地漂浮,配合着读者感官彻底的满足,基于此人们将阅读视作一种享受也就顺理成章了。

当我状态较好的时候,我在写文章时仍然可以获得意外惊喜,虽然这惊喜不像写诗时那么频繁和强烈。这种惊喜的存在说明我仍然以一种开放地态度对待这些批评性随笔的写作,我对所谓真理的追寻则持一种相对的态度。我写书评总希望能顺着书籍本身的逻辑、纹理展开自己的观察,我没有一个凌驾于所评对象之上的观点需要迫切地予以展示,我相信只要我们忠实于自己的眼睛和观察,我们就可以真切触及到所谓真理周边的物质,藉此我们可以间接触及到真理那处于流动中的真实状态;它不是垒球或者乒乓球,我们可以牢牢地将其握在手心,它是液态的它是水,当我们自信将它掌握的时候,它却已经从我们指缝里溜走。这种认识使我获得一个较低或者也可以说是较谦卑的观察视角,我因此会看到更多东西看得也更真切些?也许是。不管怎么说,所有的写作,哪怕是处理二手材料为主的批评写作,仍然和我们内心深处独有的源泉有关——如果你想有较为独特的发现的话。所有的文字都完整映照着作者的内心,哪怕你所论述的是别人的作品。某种内在的逻辑链条决定着一篇文章的骨架,可是在这个逻辑链条的开端依然会是某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强化的逻辑之源,而这个源头则考验着作者综合的见识、道德和心灵。这种关联性的发现,使我不得不开始重视我的随笔写作,我知道它们和我的诗歌一样从另一面向重塑着我的心灵和内在肖像,如果我想在看到自己内心肖像时不至于脸红害臊,我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尽量写得更好。而如实说出自己的观察则是这尊内心肖像得以成立的基座,无此所有漂亮话语都将是不着边际的海市蜃楼。

书名《寂寞者的观察》取自我写里尔克名著《马尔特手记》的书评标题,原本它是为了概括《马尔特手记》里那位无所事事的主人公,可是用它来形容我自己的批评写作似乎也合适。由于相对内向的性格,我和外界交往较少,在常年的写作中我是结交了几位诗友,但也仅此而已。年龄越大我对那些虚华场面上的活动,以及与此相连的寒暄越是厌倦,与其和作者聊天、寒暄,我更愿意躺在我的小屋的沙发上捧着这位作者的书安静地阅读,也许我从中了解到的这位作者的性情比我亲眼所见的形象更让我喜欢也更真实。因为编辑们对我的宽容,我得以较多评价我喜欢的书籍、作家和诗人,他们多半早已离世,我可以心无旁骛地专心品评他们的作品,而不被寒暄或者他们古怪的个性所打扰。我对当代作家、诗人评论不多,因为当代作家作品和经典作品相比确实水平较差,原因我已经在《当代文学批评:狼群或羔羊》一文中阐述过,这里不赘述。有时我也会收到直接邀约或间接暗示,让我为他们的新书写篇文章,对这类邀约我几乎都予以婉拒,不是他们的作品不值一评,而是这种邀约路径让我觉得不舒服,我不喜欢在我写作的时候感觉到作者的眼睛在注视着我,我害怕凝视的目光——情人除外,我更愿意接受书评编辑的约稿,这种和书本作者的间接关系让我坦然而自在。这样的做派也许会有损人缘?好在我原本就是一个孤僻的人,我相信偶然在某本书里看到的一句话:人只要有几个朋友就足以消除生存的寂寞感;话说回来,寂寞也自有它自己的美感。

我在书中某处引用过奥登有关批评的名言,这段话如此有名我忍不住在此再引一遍:“攻击一本劣书不但浪费时间,而且对一个人的品格来说也有害。如果我发现一本书真的很低劣,那么诱发我写篇文章抨击它的那种冲动只能是源于我自身,源于那种挖空心思的卖弄,卖弄学识、卖弄才智、卖弄邪念。一个人不能评论劣书而不炫耀。”我基本同意奥登这段话,我在书中所评书籍尽管并非我自己最喜欢的,但它们多半属于好书之列。可如果完全按照奥登的观点行事,我们又不免显得过于世故——只说好话的批评家说到底似乎缺乏勇气和担当,事实上也不存在完美的书籍和作家,因此在文章里我也不惮说出一些负面的批评意见,而且并不担心自己有炫耀之嫌,因为在我看来坦率说出真实看法,比打量自己的形象是否完美更加重要。

在第二辑末尾收入两篇有关加尔布雷斯和科学史的文章,这两篇文章在一众文学类文章中稍嫌突兀,它们是我日益扩大的阅读范围和兴趣的体现。我一方面为自己依然保持旺盛的好奇心而欣慰,这些年我的阅读逐步从最初的文学艺术,旁溢到哲学、历史、社会学、经济学和政治学,这种扩展和我内心疑惑的加强有密切关系,一个简单的问题如果追根溯源都可能涉及到数种学科的知识。另一方面我也为这种漫无节制的涉猎感到惶恐——如此,需要读的书就太多了,时间根本不够用,而广泛涉猎也必然使我对某个领域难以深入下去。基于这样的考虑我也有意识地收缩自己的写作地盘,修剪自己写作上的枝蔓。很多时候,阅读历史、社会学对于我就像是纯粹的享乐,因为我并不打算写些什么,而我知道我一旦想写、甚至想写好这方面文章,我就得花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严肃对待。我写这两篇文章所耗费的精力远在别的文章之上,而且不一定就比别的文章更好,像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以后还是少干为妙。

以上我谈论了自己写作批评性随笔的若干动机和想法,但我也知道良好的动机未必就能结出硕果,但至少它们是一个自甘边缘的文学观察者诚恳的阅读报告,其中所含的谬误和偏见自然也得归属于我的名下。

本文为文集《寂寞者的观察》序言,发表于2011年7月10日《南方都市报·南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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