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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场的缪斯  

2012-09-19 19:42:0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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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在布雷德洛夫成长》一文中,卡斯特拉尼回忆了自己在布雷德洛夫参加写作班或者回到布雷德洛夫参加文学活动的经历。其中一个细节颇富启示性:在某次观看有关布雷德洛夫历史的幻灯片时,他注意到有一张诗人安妮·塞克斯顿的照片,那是她来布雷德洛夫参加某个文学会议时拍下的——她坐在特里门后面田野中的一块岩石上。“于是,有一天,我跋涉到那块岩石顶上,背诵《致一位作品已经获得成功的朋友》,做着徒劳无功的努力,和死者进行交流。”

在这里,“徒劳无功”显然是一个过于谦逊的词语,文学的传承的确有一种神秘色彩,多少已经死去的大师会从诗行和文字里起身,面带微笑,默默注视着现在这些埋首于桌案前的年轻的写作者,而他们要做的只是尽可能爬到“岩石”顶端,那里离他们所向往的导师要更近一些,好得以聆听那些不在场的导师神秘的布道。

和安妮·塞克斯顿同属于自白派的诗人约翰·贝里曼尝言:“配知道这些秘密(写作的秘密)的人,他们应该自己去获取。”这显示出贝里曼对整个现代写作教育体制的怀疑,要知道贝里曼终生都在大学任教,先后执教过的大学包括布朗、哈佛、普林斯顿、明尼苏达大学。《导师、缪斯和恶魔》这本书里大约有一半作者会对贝里曼的说法持认同的态度,因为尽管他们多半上过美国各大学里的创意写作课,但是当他们接到本尼迪克特的约稿,写一写对他们的写作生涯产生重要影响的导师时,他们没有去写在课堂上侃侃而谈的老师们,而是将笔触对准了那些不在场的缪斯——某本具体的书籍,尽管其作者早已逝去或者根本没有和他们见过面;某个机构或者是他们生活的某个时段,这些机构或时段改变了他们的志向,让他们重新认识自己;或者就是自己的母亲或祖母,尽管她们并不具有很高的文学造诣,但是她们将文学梦想传递到他们手上。对,有时候梦想本身就是最好的导师。梦想是伟大的搬运工,文学的所谓主题和技巧都在那辆车上,你只消动用梦想将车辆启动,随后的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当迈克尔·坎宁安和萨曼莎·亨特从图书馆借出《达洛维夫人》和《布里斯·潘凯克短篇小说集》时,梦想来到他们身边,或者也可以说这些文字锻造的梦想启发了他们自己的梦想,缪斯以不在场的方式播下了自己的种子,随后缪斯就像最懒惰的农夫那样袖手旁观,静待这些种子在有点无聊有点悲苦的人生里长出沉甸甸的果实。丹尼斯·约翰逊为了摆脱《富有的城市》的影响,有十年没有再翻开过它,但是当他第一次出版自己的小说之后,当他再次打开《富有的城市》,“我马上就看出,十年的流放并没有让我从它的影响中安全解脱出来。”

玛莎·索斯盖特写作不畅的时候,她会抬起头看看摆放在书架上的《卡维利亚与克莱奇遇记》,——那正是她心爱的书籍——,她就觉得又可以继续写下去了。在这样的情形下,“导师”近乎一种信念,它并没有给予你具体的遣词造句的方法,它毋宁说是一种背景一种氛围,它驱使年轻的写作者在并不顺畅的写作之路上继续前行,并且不再感到孤单。

伊芙琳·托因顿的《母亲国》是一篇令人动容的故事,她父母的婚姻是一个悲剧,两人离异后,她母亲独自搬到一套黑糊糊的公寓居住,托因顿和她的姐姐每两周去母亲的公寓呆两天,并且因为害怕母亲担心,刻意隐瞒了继母对她们的种种虐待。而托因顿的文学启蒙正是她母亲给他们讲的故事,多半是关于皇家宫廷里的阴谋诡计的小说——显然不具备很高的文学价值,但是故事虚构的本质正是梦想最恰当的载体。当托因顿处在桀骜不驯的叛逆期时,她的母亲有点羞怯地给她建议——你不适合做朝九晚五的工作,也许你可以做一个作家。这其实正是托因顿母亲自己的梦想,在她临终前她告诉托因顿她曾上过写作课,而且老师表扬了她的描述才能。对此,托因顿的感觉是夹杂着怜悯的那种局促不安。最终,托因顿将母亲的骨灰带回母亲曾经生活过六年的英国,并把她的骨灰撒在那古老的有围墙的花园里,然后,托因顿开始写一本以她母亲为蓝本的小说。那当然会是一本出色小说,毋庸置疑。母亲会以不在场的缪斯的形象在托因顿的文字里复生,至于字词句上的那些雕虫小技则会在这种深沉情感的力量支配下自动激活。导师是一种引领我们向上的力量,仅此而已;她什么也不会教导,或者她教导一切。

 

 本文刊于《星尚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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