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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尼:挖掘日常生活的宝藏   

2013-09-25 16:07:0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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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回到家里,我径直走进卧室,在床边的书架上抽出已经有几分破旧的《希尼诗文集》,家里的书不算多,但书架也把客厅和两个房间的墙壁占满了,为了找书方便卧室床边的书架上摆放着我最喜欢最常翻阅的书籍,其中的每一本书我看过数遍以上,因此我对它们在书架上的位置清清楚楚。这本《希尼诗文集》出版于2001年,是我大学时代的诗友寄赠给我的,时间是那年6月,虽然这些年我们联系很少,但是看到扉页上“凌越老友存”的字样,我还是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翻开书本,书页上有许多用铅笔和钢笔画的线条,以显示所画文字当初给我的启发与震撼。这些线条就像树木的年轮,标示着这本书的沧桑阅历。诗的部分画线较少,但是到书后半部分的文论部分,线条开始增多(这可以看出我对希尼的文论有着更大的热情),尤其是《贝尔法斯特》、《尼禄、契诃夫的白兰地与来访者》、《舌头的管辖》、《进入文字的情感》、《诗歌的纠正》这几篇。现在翻看这些文章,看到里面对于我来说已经很熟悉的一些说法,我的感觉像是在看望一位老友,一位曾经给我许多教诲的老友,我知道他的一些精辟敏锐的思想已经进入我的思维深层,我确凿地受惠于他,因而当我刚刚获悉他的死讯,悲伤的情绪立刻笼罩了我。

尽管过去十几年间我曾无数次翻阅过这本书,但是今天的阅读毕竟不同,当我再次看到希尼以一种优美的迷惘的笔调书写着他童年时迷失在家后面田野里的豌豆沟里,或者是贝尔法斯特街头救护车和消防车的呼啸时,我油然而生一种疏离感和虚无感——这个人已经不在此世。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将自己的精髓完整地从肉体搬入文字,昨天也就是2013年8月30日是这项崇高的工作终结的时刻,这也就是这位谦逊低调又伟大的诗人的一生,毫无疑问他将因为这些敏感睿智的文字而永生。

在特意为自己作品中文版撰写的序言中,希尼写道:“不断发展中的诗歌是使我们继续做文明和敏感的人,做有亲昵行为的人的决定因素”。“文明”和“敏感”这两个词道出了希尼作为诗人的努力所在,同时它们也是理解希尼朴素诗句的两把钥匙。对于文明的探求和追问,带给希尼诗歌伦理思考的深度。在一个关注精致甚于关注真实的年代,希尼诗歌所蕴含的道德力量几乎是一种勇气的象征。起初,这种道德力量还处于模模糊糊的萌芽状态,或者说它在无意中伴随着希尼的情感和天性进入了文字。

《挖掘》是希尼第一本诗集中的第一首诗,是他的以父亲为主角的三首诗中的一首。希尼在诗中精确地描写了自己的父亲在土地中挖掘的情景:“粗糙的长统靴稳踏在铁锨上,/长柄紧贴着膝盖内侧结实地撬动。/他根除高高的株干,雪亮的锨边深深插入土中。/我们捡拾他撒出的新薯,/爱它们在手中又凉又硬。”但在诗的最后希尼笔锋一转:“我的食指和拇指间/夹着一支矮墩墩的笔。/我将用它来挖掘。”这首诗因为突兀的结尾成为一首挖掘诗人赖以成长的传统的诗。显然希尼对于传统持一种“文明人”的继承和发扬的态度;在二十世纪希尼遵循的是哈代和弗罗斯特的英语诗歌传统——拒绝宏伟的主题,将自己的诗歌严格限制在个人经验的范畴之内,形式上较为严谨,有一种典型的天主教徒式的自律。在情感上,希尼的诗歌也表现出一种矜持的内敛,强烈的情感成功地避开了感叹词句浅薄的诱感,进而被塑造成更为厚实的视觉意象。从《挖掘》开始,希尼打开了人生经验丰富的矿脉,为他以后的写作定下了基调;实事求是地说,这是一个相当高的起点,而更为可贵的是,在几十年的写作生涯中,希尼严格遵循着“挖掘”的诗学,从没有使自己的兴趣旁骛到另一些更为花哨的理论上。三十年,十本薄薄的诗集,持续的向内的挖掘,为他赢得了理所应当的声誉。

在希尼的处女诗集《一个自然主义者的死亡》出版两年之后,多事之秋的1968年来临了,希尼当时还是贝尔法斯特大学一位29岁的英语讲师,警察与要求平等民权的北爱尔兰天主教徒之间开始了暴力冲突,最终以1968年8月英军进入德里告终。作为亲历者,这些事件在希尼的诗歌中留下烙印。他虽然“不是始终过问政治的”,但这次他参加了游行,因为他感觉到“当时空气中有一种活力,刺激和正义感。”希尼的有关诗歌的道德信念也变得更加明确了:“从那一刻开始,诗歌的问题开始从仅仅为了达到满意的语言指谓变成转而探索适合于我们的困境的意象和象征。”在他的第五本诗集《野外工作》中有一首短诗《图姆路》正是对上面这句话的诗意解读:“噢,驾战车的军士们,在你们蛰伏的枪上,/这个村站在这儿不动,当你们通过时站在这儿充满了活力,/这不显眼的,不可推翻的生命的中枢。”平稳的诗句中有一种硬梆梆的针对于强权的力量和威严。这是人的尊严赋予弱小者的力量,也是诗人所能依赖的全部力量。

在《贝尔法斯特》一文中,希尼写道:“在精神的铸形之中,一个人感受力的一半来自他置身的处所,他的血缘、历史或文化。”而希尼所处的贝尔法斯特那些年则被政治和暴力冲突所笼罩着——“在爆炸和葬礼之间我们生存下来,生活在受难的家庭之中,生活在那些被迫分离、单独监禁的人们之中。”“痛苦与不义之间的苦苦挣扎使我疲惫不堪。”希尼的语调经常是痛心疾首的,而这些惨痛的经历则将他和绝大多数沉迷于形式实验的英语诗人区分开来。残酷的政治现实和神秘的美在两头牵拽着希尼的诗歌,这经常使他陷入身心交瘁的分裂状态,但他知道这也会给他的诗带来伦理和美学的双重深度——只要它还没有被生生扯断。希尼列举莎士比亚戏剧《雅典的泰门》里的两行诗作为自己的诗学标准:“我们的诗文好像一株渗流的胶树/从那里它获得营养。”一方面,诗歌自然而神秘;另一方面,它必须介入这个粗暴的公共世界。希尼正是这么做的,它考验技巧也考验心灵,但是有哪位杰出的诗人没有经受住这极为苛刻的考验呢?希尼最好的诗歌和最好的文论,都是在探讨诗歌的形式之美和伦理道德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有一次,希尼说:“我总是倾听着诗句。”这是典型的象征主义诗人的姿态,但是我们马上知道,他听到的诗句是从爱尔兰深邃的田野和贝尔法斯特危机四伏的街道上吹来的。美和道德永远是诗句保持优雅滑翔的两翼,其中的平衡能力正是希尼诗歌杰出之所在。

希尼的诗细微而沉潜,其中的魅力体现在对细节精确的描述之中,而且希尼相当多的诗歌都是对过去生活的追亿,童年视角的选取尤为值得关注。希尼在和中文译者的谈话中特别提到华滋华斯的观点——“儿童是人之父”以及“不朽的暗示来自童年时期。”他甚至为自己的诗选《开垦的土地:1966-1996年诗选》的封面选用了一幅幼童在玩耍的画。对于婴儿这一意象的关注,实质上是对某种机械的观察论的反省,“观察”并不仅仅是一种“看”的习惯,它还意味着某种更深的发现和感悟。只有婴儿的目光才始终充满着惊奇,事物也将在这种惊奇中焕发出意外的能量。

希尼是当今英语世界公认的优秀诗人,但他作为批评家的声誉甚至在诗人的声誉之上,希尼的文论从容绵密,其文风的复杂优雅恰好完美对应着他所探讨论题的复杂,像《尼禄、契诃夫的白兰地与来访者》、《舌头的管辖》、《诗歌的纠正》诸篇在诗歌和现实、诗歌与道德等核心议题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希尼做过十几年哈佛大学的诗歌教授,做过五年牛津大学诗歌教授,但并不是每位哈佛和牛津的诗学教授都达到了希尼的水准,1995年希尼因为“他的诗作既有优美的抒情,又有理论思考的深度,能从日常生活中提炼出神奇的意象,并使历史复活”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但是话说回来,在最近三十年获得该奖的作家中,希尼仍然属于少数出类拔萃之列。也就是说,并不是每个时代都能产生如此杰出的诗人和批评家,意识到这一点,会使我们的哀悼之情更加溢于言表。

对于美国女诗人毕肖普,希尼尤为推崇,这可能是因为希尼和毕肖普有着相似的诗观吧,这使希尼在评论毕肖普时就像是在评论他自己:“她的个性是缄默的,既反对自我膨胀又不能自我膨胀,这正是有风度的体现。”“毕肖普身上有一种优秀的考迪亚式的品质,一种赋予她作品以动人的稳定性的沉默,一种被玛丽安·摩尔以独特洞察力勾勒出的某种完美的果敢所捍卫的含蓄。”而作为回报,毕肖普的一行诗简直就像是在代替希尼发问:“为什么我们不能以我们婴孩的目光眺望、眺望?”

 

 

 

 本文刊于《新世纪周刊》2013年9月23日,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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